穿上绿装

天空渐渐的暗了下来,寒冷而清澈,星星很多,也很明亮,父亲走到我身边坐下,沉默了一会儿,说,洛川,你想上岸吗?

似是而非的面孔与事情

  瞄准盯住任何

父亲没有说话,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。我只是看见那点猩红色慢慢地灭了。

有许多事情躲在细节与具体里

  只有记忆中的伤口

我知道它一定会漂到大海的,海会保佑它的。

鸟们在啁啾,因为早晨的

  就能跳跃躲藏

后来的岁月就变得逐渐地平静,平静地几乎要在我的生命里慢慢地淡褪,仿佛拉长的一条线,在我还没有看清所有之前,它就这样的在我眼前一晃而过。时光仿佛一味疗伤的药,将我胸口里那个不断涌入海水的洞慢慢地补好,最后在逐渐地淡忘下去。

存在,你再也找不到我了,我把房间封存

  只会运动,只有变化,只能迅速

“你在干什么?”

围绕中秋和月亮。

  大胆暴露即使只是线状的曲折小路

那条船是祖父给他的,于是父亲就真的在这条船上生活了这么多年,其实父亲完全可以去做其它的活,凭他的手艺,日子一定要比现在过的好,可是父亲不肯,他总是叹着气,抚摸着船边说,我这一辈子,离不开它了。父亲喜欢抽烟,没事的时候,他就喜欢坐在甲板上,像我一样,卷起裤脚,将双脚浸在水中,然后点上一支烟,慢慢地抽着。夜晚的时候,那点火是唯一的光源,烟雾弥漫在他身边,我看不清父亲的脸,只是我可以嗅到父亲身上那股海水的味道,咸咸的,却不腥。我总是觉得,父亲的身体里留得不是血,而是一片汪洋的海水。

急于向白昼交出答案

  进入百花盛开的中心

我的童年就是在这一条肮脏破旧的船上度过的,或者说那条船就是我的家,我不喜欢呆在低矮阴暗的船舱里,那里总是显得拥挤不堪,常年的阴暗滋生出一种潮湿的霉味,而且总会让人有一种混沌的错觉,所以我总是喜欢站在甲板上,仰望天,或海。

重温微信里的照片

  海转动一只小白兔的眼睛

我咬着牙没有说话。眯起眼睛看着西边的那片夕阳,那张高考志愿表还在我的书包里,只是我没有勇气告诉父亲我的选择,我知道父亲不会同意,他并不希望我像他一样把自己的一生全部献给海,父亲的脾气我是知道的,但是他不知道的是,其实我和他一样的倔强。多年的陆上生活,让他也变得逐渐地迟钝,逐渐地屈服于现实之间,那些当年在海上乘风破浪,无所畏惧的日子,早已不复存在了。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父亲老了。

我们坐在甲板上,船舷摇晃

  成功着男人女人互相纠缠

那一年,我乘上了南下的火车,背着我所有的梦想,逃离了我在内陆十几年的生活,我听到了火车呜呜地声音,它一直传到记忆深处,似乎有这么一刻,某种声音也是像这样,以同样的频率,同样的音调,然后抵达我的耳边。

过去是一种存在

  削开魔鬼

夕阳慢慢地跌落了地平线,我闻到船舱里飘来的淡淡的米香,随后,便听到了母亲的声音,她站在船舱的门口,对我说,洛川,吃饭了。

留下了的却是无边无际的迷茫

  岩石宽广停下一片海

我所在的大学是中国一座海滨城市的海洋大学,踏下火车的那一刹那,那种熟稔的味道扑面而来,地面似乎有了晃动的错觉,我卸下了行李,仿佛有种归田卸甲的感觉,到了。我在心里对自己说,终于,到了。

“一个在月光中游泳的人,

  岩石的记忆

在海上的日子总是寂寞的,我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待着,海上的日子更多的教我学会了沉默,,我不再去看父亲捕鱼了,那个时候我大概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了宿命这个词,或许父亲就是这样,这条船便是他的宿命,这片海便是他宿命的归宿。

你感觉这样的一本书

  微小的眼睛二十四小时

我转过身去,便看见了相隔几米之外的弥苏。阳光在我们之间画了一条仓皇的线,她先是一愣,继而微微的笑了,阳光打在她的脸上,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金色的温暖里。

在清晨的光中都已忘了

  再找不到慈悲的蛛丝马迹

夜晚的海水冰冷的刺入骨髓,我从包里拿出了父亲的骨灰盒安静地放在了胸前,父亲,你看到了吗?这就是你所思念的海。月光如水,盒子的骨尘随着风一起漂泊在海里,父亲的一生,终究是一个漂泊者,他过不惯陆上平稳而有安定的生活,他是为海而生的,也终究会在海里消亡,这大概就是父亲最后的夙愿吧。至于遗落在父亲故乡的那尊坟墓,仿佛一个空壳一般,隐匿了除了我以外,再也无人知晓的秘密。

此时正与广告公司联系:

  茫茫仿佛老大哥的残酷无耻

隔着几米远,我看见黄土慢慢地覆盖了狭小的墓穴,最后,那位老师傅用大理石封了最上层,竖起了石碑,我看见父亲的那张黑白色的照片,苍白而又虚脱,仿佛刀刻的周围逐渐融入到岁月里去了。我凝视着父亲的目光,看见了一片遥远的海。

站起来,在窗边支撑我的双臂与孤独,

  在你眼睛微微闭合的深处

洛川。

或者电视屏幕

  就要你养活一支军队

“那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吧。”

意味着什么?

  模糊仿佛老大哥的卑鄙无耻

就这样,我们就打发掉很多的时光,就像海水一点点地长高,灌注进我们年轻的生命里。海,它仿佛一个烙印一般,深深地镶嵌在我们的生命深处,让我们一生都从里面无法自拔。

砖非镜子,月亮仅是反光

  连续筋斗云七十二变化

记忆仿佛逆着海水,又回到了十七年前的江南小镇,在那里,七岁的弥苏遇见了七岁的洛川。阳光斑驳里的青石板路依旧有着潮湿雨汽,河水蜿蜒曲折过江南最美丽的风景。

要奔腾多远,才能找回漫漶的血性

  两边的荒山用雨清洗一遍

“嗯。”

记起他写过这样的诗句:

  此时此刻谁都身不由己

我听见了久远的钟声一声声沉重地响着,飞鸟起飞时与黄昏之间的轻微摩擦,以及弥苏的声音仿佛隔了很长很长的光阴,终于抵达到我的耳边。

记不起昨夜的梦

  禁不住慌乱

父亲每天早上的时候都会为我系红领巾,他会流畅而熟练地将红领巾在拇指上绕一个环,然后再抽出来,最后理一理我的衣领,父亲很高,所以他总是蹲下来为我做这些事情,好让我的眼睛和他平视。父亲从来不去问我我额头上的伤,尽管他都看在眼里,直到有一天他为我系好红领巾后,没有立即起身,而是平静地注视着我,然后对我说,别怕,洛川。

被隔屏的山清水秀

  在你慢慢手掌心的广阔深处

“你,见过海?”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突然间柔和下来了。

月仍是月,圆满不缺。

  就能及时长出杨柳

海会保佑你的。

寒意而显得嘹亮

  身体紧贴着海的孤独

“不可能。”她突然间死死地看着我。

我们不再说话

  只给一粒米

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,或许多年前的那场相遇,早已就注定了未来怎样的契机,只不过,那时候,我们都太小,什么都不明白。不过我还是该感到庆幸,至少在多年以后,我还可以看到海,看到那艘纸船,看到弥苏,一如第一次的初见。

忙于服侍家人或在乡下装修房子

  总忘不了拍动一只老鹰的翅膀

葬礼举行的简单而又朴素,父亲长年漂泊在海上,内陆并没有太多的亲戚。我穿着黑色的衣服,手里捧着微微发烫的骨灰盒。缓缓地走在墓地的路上,我没让母亲跟来,我知道她受不了,陵墓里肃穆而又寂静,我看着几个工人正在帮忙清理着场地,地上是四四方方狭小墓穴,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恐惧,它仿佛是一个囚禁之地,囚禁着漂泊者的灵魂,我知道父亲是不愿意呆着这里的,内心的恐慌一下子蔓延下来,于是我抓紧了父亲的骨灰盒夺路而逃。

抬起因熬夜和酒精充血的眼睛,

  月光下悄无声息靠近江岸

洛川,海会保佑你的。

在无法抵达之处

  再脱不出手掌心

“纸船啊,你当我不会折啊。。。”她的话在突然间就消失了,湮灭在了微微浮动的海面上。我只是微笑着,不说话。我知道她会喜欢的。

它似乎——

  过去将来都只是向前

我从黑暗中迷迷糊糊的醒来,隐约地听到那一声沉重而冗长的声音,仿佛从我遥远的生命尽头传过来,遥远而模糊。

潮水打开岛屿的沉默,试图抵达时间之心

  盯住小白兔短短白白的尾巴

“海是什么样子的,可以将给我听听吗/?我也很想见一见呢。”

它的质地

  稍一潺潺就进入陌生人的口袋

我当时只是茫然的看着父亲,看着他身后的夕阳,一点点地,滑下了地平线。

时穷节乃见,一一垂丹青。

  在你慢慢手掌心的广阔深处

我们坐在岩石上面安静地看着夕阳,宽阔的海水让人似乎忘却了时间的存在。这个世界的光线全都聚拢在西方的海面上,仿佛我们未知的未来。

太阳,像惟一的酒窝

  脚盗用流水的招式

“它不会漂到海里的。”

闭上眼,一张桌子在倒塌的时光中

  翻过雨季

“唔......”

他从上海的一个居民区

  海转动一只小白兔的眼睛

直到多年以后,我才知道,有些东西是你无法描述的,你只有真正地去感受,才能懂得,那片海早已入了我的血脉里。我能感受到它奔腾的声音,就像很多年前,我站在它面前一样。

这里没有竹子,只有花白的芦苇

  伤痕累累

那一天上课,我在后排座位上发现了一条纸船,是用白纸折的,我猛然一震,不知道为什么,一种熟稔的感觉突然起来,我抬起头,环顾四周,却没有人注意到。我心不在焉地混了一堂课,然后看着人潮陆陆续续地想着外面流动,大教室里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,我失落的站起来,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了我一个人,哦,不,还有那条船,在我的手心里,被打湿了汗水。

还没有读到后面的句子

  就想动用整个春天

道路旁有一条浅浅的河流,像是环绕着这个江南小镇,弥苏走到岸边,蹲下身子,她的长裙垂到了地上,染上了些许的尘土。水面上映着她的影子,微微晃动的白色,像是一朵云,她的手努力地触碰那水面,却依旧触及不到。

所有的邂逅,纠结与努力

  岩石宽广停下一片海

不知道为什么,那一刻我再没有当时说出“我想”的时候那样的喜悦,我想逃离,逃离那个坚固的红色砖瓦,逃离脚下这片陌生而又未知的土地,我突然很想看海,很想弥苏。

有些事被时光淹没,但并不影响

  哪怕只是风吹草动的眼前身后

深冬的早晨,空气里总弥散着薄薄的雾气,灰蒙蒙的天空,仿佛是上帝的用铅笔打出来的速写,这时候我总是会想到,在那些漂泊了多年的岁月里,我也是这样地醒来,闻着船篷里的发霉的味道,然后慢慢走出船舱,或许是因为睡眼朦胧,或者太逼真,我总是会出现一种晃动的错觉,我觉得我的身体里的血液突然变成了一片汪洋的海,在无边无际的空间里随意的飘荡,直到在陆地上生活了多年以后,那种错觉依然伴随了我。

也不知文丞相是否是画竹的文与可的后人

  只需几天几夜艰苦跋涉

她穿着花色的裙子,一直垂到脚踝,白色的凉鞋上占了一点泥土,她的手上拿着旧报纸折成的纸船。她就这么的出现在了我面前,然后对我说,你怎么了?

浓密的绿掩衬着一片空旷的枝条

  只看他

当我重新稳定情绪走回来的时候,硬着在别人眼里神经病的罪名,解释着自己刚刚情绪太过于激动。一个老者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,说,死是顺其自然的事情,你不要太难过。我轻轻地点了点头,谢过了老者的好意,然后便郑重其事地说:“那么,我们开始吧。”

总会有这样一个词于你的意念里出现。

  正好削开孤独

我躺在甲板上,看遥远的天空,如海一样的蓝,父亲解开了套在港口的绳子,用脚轻轻一蹬,船便慢慢地驶进了河道。我突然感觉到周围有着无数的海水向我涌来,把我淹没其中,梦境被渲染成无边无尽的蓝色。

在一座小寺院前

  脚趾头结满了伤口

很多时候我以为自己的生命就一直会飘荡在大海里,飘荡在波涛怒哄的江面上,飘荡在夕阳最温暖的橙黄色的光芒里,然后便死在这里。可是那一切却都早早的结束了,就仿佛上演了一幕精致的话剧,到最后却不知道为什么就匆匆的收了场。我发誓,如果我知道日后经历的一切的话,那个时候,打死我我也不会在我父亲面前说出“我想”那两个字,有的时候,一句话真的就可以改变了人生,改变了甚至连自己都未知的命运。

后来我们停止了说话

  何处搬来春风习习

有的时候,会觉得,时间真的是一味良药,可以淡去那么多记忆,忘却那么多伤痛,大二那年,学校终于从理论考试转化为海上实践,我和弥苏乘着船,漂泊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,风和日丽的时候,她喜欢站在甲板上看海,欢呼雀跃地像个孩子。

在水果和杯子的反光里

  挣扎着也要伸出一只小蚂蚁的脑袋

当时我依旧是年幼而无知的,我厌倦了海上整整九年的生活,虽然那个时候我还不懂真正的厌倦是什么,我也厌倦了整日的沉默,无人可以玩耍的日子,有的时候,内心空虚的便像这片海一样,无边无尽,我渴望陆地上的踏实与平稳,我渴望城墙砖砌的凝重与厚实,于是我对我父亲说,我想。

印象

  记忆中海的色彩很快恢复灰暗

“我叫弥苏,你呢?”她突然直起身来问我,笑容很甜。

潮水中的岩石沉浮

  在你眼睛微微闭合的深处

“什么?”她乖乖地闭起眼睛,黄昏里她的睫毛被染成了金色,投下了淡淡的阴影,我承认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她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纸船放在她的手心里。

仍一如既往地存在着

  前方天气晴朗

我摇摇头,继而把水踩地更响。

床上的吊扇已经停下,像一对受伤的巨大的鸟翅

  调整为小雨多云

父亲抬头,看着我笑笑,对我说,不再睡一会儿?

——赠程庸先生

  能够承受高强度的乱踩乱踏

——孩子他爸,漂泊了这么多年,也该上岸了,洛川已经这么大了,到了上学的年龄了。

在无数书,句子,词的海洋里

  刺激着岩石

很多时候,我总会想起那一天,想起那一天阳光在江南的镇堂里聚拢成了一束细长的光,想起弥苏坚定的眼神,以及她在临别的时候对我说,洛川,海会保佑你的。

只是从涛声与霞光的表面擦过

  大胆露出魔鬼

我又看见了我梦里的一片海,时隔多年,我站在它面前,听着海浪的声音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我七岁的时候,它真实的有些不可思议,甚至让我有些不知所措。但是不管怎么样,我还是到达了,到达了回忆之前,我曾经错过的好多年。

旁边一张床,弥漫抵御寒冷的气息,

  任凭风流故事一再上演

当心,别着凉。

与自己的生活息息相关

  抚摸你的头

我突然有了一种冲动,热血似乎要在我体内沸腾起来,我沿着青石板路奔跑起来,越跑越快,不用担心脚下会摇晃,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摔倒,江南潮湿的水汽打湿了我的额头,凉凉的。我听到了风的声音,在我耳边吟唱。不知过了多久,我才停下来,大口大口的喘气,我从来没有跑过这么远的路,那么长,那么久,那么远。心脏带给我最真实的疼痛,告诉我真一切都是真的,我用手扶着墙,抬起头,便看见了弥苏。

月亮,就是一个无人问津的荒岛

  爱情贴上明星性感的嘴唇

就在要填高考志愿的时候,我突然觉得自己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慢慢地苏醒,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以后的人生,它在我的眼前变得清晰而又明朗,也就在那天晚上,我梦见了海。第二天早晨,我拿起黑色的钢笔,一笔一划地填好了那份志愿表,记忆里那是我写字写地最好看的一次。

天空,五尾长柱状的薄羽慢慢淡去

  挥舞搅动远方

左脚用力地顶开船,整个身子,突然间立了起来,船摇摇晃晃在水上泛着波澜,另一只脚也踏上了那一块石头。不再有摇晃的虚无之感,而是一种古老的坚实。我们去的是一个江南的小镇,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尽头,绿油油的青苔也在缝隙里发亮。青砖黛瓦,阴雨连绵。

俞强
浙江慈溪人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中华辞赋社会员。浙江省作协第八届全委委员,诗创委成员。《原则诗选》编委。诗歌《一个人的南方》,获首届“十月诗歌奖”。诗集《旧痕集》获浙江省优秀文学作品奖。已出版诗集《大地之舷》《旧痕集》等十余部诗文集。